철학과 문화 13집

ㆍ철학과 문화 13집

《淮南子》与先秦诸子关系ㆍ

《淮南子》与先秦诸子关系*

* 이 논문은《淮南子》와 先秦諸子의 關係에 대한 분석임.

― 以引用文献和各章分类为中心 ―

윤  지  원**

** 북경대학 철학과 박사과정

一.《淮南子》思想特色与学术渊源

《淮南子》作为西汉前，中期交替时期的一部巨著，时代赋予其个性鲜明的思想特色。它一方面反映着战国末期以来，文化由分裂走向到汇合的演变大势因而呈现出兼收并蓄、编采百家的驳杂特色；另一方面它从根本上体现出西汉前期流行一时的黄老思潮的基本精神风貌,从而有着以道为主但又“兼名法，和儒墨”的综合性特色。《淮南子》之所以表现出这样的思想综合特点与时代的潮流是密不可分的。

战国中后期以来，随着政治一统趋势的日益明朗化，思想领域的“百家争鸣”也开始走向总结与终结。一方面某些学派集大成式的人物开始出现，如儒家的荀子、法家的韩非，他们虽能容纳诸家异说，但同时坚守本学派的学统。另一方面，众多学者云集的大型学术集团开始出现，如齐国的稷下学宫和秦国吕不韦门下的学术中心，他们能以较为客观的态度对待诸子百家，以兼收并蓄的文化政策对各家学说进行综合整理和发挥，并有意打破学派之间的门户之见。《吕氏春秋》就是这一时期文化总结的代表之作。《吕氏春秋》是着眼于诸子之长，公开申明要吸收和包容诸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以成就文化之一统，从而为秦王的政治统一创造思想条件。然而秦始皇并未接受而以法治国，并以“焚书坑儒”的残暴形式实行文化的专制，极大地窒息与钳制了文化的正常发展，结果很快遭到失败。因此到了汉初，随着文化专制政策的解除，学术发展进入相对宽松与开放的状态，各种思想的交流与融会接先秦之余绪仍在继续，而与此同时真正稳固的中央集权政治体系尚未完全确立，与之相应的统治思想的确立也还处在准备时期，因此，对前人学说的得失进行系统总结，并以思想的统一来配合政治的“大一统”，就成为历史的必然。《淮南子》的产生正是基于这样一种学术背景，因此，同《吕氏春秋》一样，《淮南子》具有兼收并蓄、编采百家的驳杂特色。

《淮南子》非出自刘安一人之手，而是他“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共同撰写的，这数千人来自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学派，因此，班固在《汉书·艺文志》归入杂家之列。东汉末年，高诱为《淮南子》作注，对此书的学术渊源作了记述，认为此书的主要思想来自于儒、道两家，但以道家思想为主：

天下方术之士，多往归焉，于是遂与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八人，及诸儒大山、小山之徒，共讲论道德，总统仁义，而著此书。其旨近老子，淡泊无为，蹈虚守静，出入经道。言其大也，则焘天载地；说其细也，则沦于无垠，及古今治乱存亡祸富，世间诡异瑰奇之事。其義也著，其文也富，物事之类，无所不载。然其大较，归之于道，号曰鸿烈。鸿，大也；烈，明也；以为大明道之言也。故夫学者不论《淮南》，则不知大道之深也。是以先贤通儒，述作之士，莫不援采，以验经传。

严可均校辑，《淮南子叙》，載《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中华书局 1958，第945页。

关于《淮南子》的主要学术渊源问题，后来的学者也是争论不休。一般来说，比较普遍的意见是同意班固的观点。但随着近年来对汉初黄老之学研究的深入，很多学者又认为，《淮南子》的主要思想渊源是道家。另外，还有很多学者认为，儒、道两家思想在《淮南子》中冲突、融合，并且儒家的成分在《淮南子》中更重要。徐复观先生说：

老庄道家。以徐复观、唐兰、金春峰等人为代表。阴阳道家。以侯外庐先生为代表。他在《中国思想通史》中指“《淮南子》的主要篇幅是阴阳五行家与老庄道家的混血种其理由就在于“《要略》中叙明诸子发生并没有把阴阳家、道家列入并仅此而刘安已经以阴阳道家之旨为超乎时空而居于百家之上了”。神仙道家。以胡适为代表。他盛赞《淮南子》，称“道家集古代思想大成而淮南王书又集道家之大成”。但他又说“老子加黄帝便等于自然主义加神仙阴阳的宗教，这便是道家”《淮南子》作为这种道家的代“虽包罗天文地形及齐俗治国之然而主旨所实是神仙出世的理论。”

杂家化的道家。其中又有两种不同态一种以范文澜、罗光等人为代认为《淮南子》虽以道为但杂采众家，不成一家之言。《淮南子》所代表的道家是取老子之形而上学与韩非之黄老之术杂糅而成，“内容虚泛而模糊”

“摧毁了道家的根本”。这种观点与传统的杂家说并无多少分别。与此相反，　　以戴君仁为代表，充分肯定了杂家扩展学术领域的价值与意义，并指出杂家都是有意综合融摄各家，《淮南子》是以道家为中心思想的杂家。此于大成、陈丽桂、李增等人都持这样的观点．

黄老道家。以冯友兰、张岱年、熊铁基、牟钟鉴等人为代表。他们肯定秦汉之际的黄老之学不是杂家而是道家发展的新阶段，它广泛吸收和融会了诸子百家的思想而不是照抄和杂列。《淮南子》“在老庄哲学基础上，融冶儒、法、阴阳各家思想，主要倾向是道家”

但写这一总结的人，却落在一位或一位以上的了不起的儒生手上，使全书中的老庄思想，在儒道两家的边际思想上脱胎换骨，都总结到儒家思想方面；而所谓“穷道德之意”的道德，不是以虚无虚静为体的道德，却成为以仁义为体的道德。于是在全书内容的结构上，显得是以老庄思想开其端，且似乎是全书思想的主流，却以儒家思想竟其尾；无形中表示，道家思想，应归结于儒家思想之上。而本篇中的儒家思想，却是以《易传》为中心的大综合；这是由立五经博士而来的派系化以前的儒家思想，及经董仲舒神秘化以前的儒家思想，特别值得研究的原因在此。

徐复观，《两汉思想史》第二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1，第164页。

笔者同意《淮南子》一书有很多道家学说成分，也同意某些篇章儒学占了上风，但就秦汉学术发展的总体态势来看，笔者还是同意班固的观点，即《淮南子》是先秦诸子学说在汉代的总汇，属于学术史由分到合过程中的一种综合学派。这一点可以从《淮南子》自身得到证明，它自述是要在批评诸子的基础上，建立一种包容诸子又超越诸子的贯通天人、古今之学：

夫作为书论者，所以纪纲道德，经纬人事，上考之天，下揆之地，中通诸理。[…]若刘氏之书，观天地之象，通古今之事，权事而立制，度形而施宜，原道德之心，合三王之风，以储与扈冶，玄妙之中，精摇靡览，弃其畛挈，斟其淑静；以统天下，理万物，应变化，通殊类。非循一迹之路，守一隅之指，拘系牵连之物，而不与世推移也。故置之寻常而不塞，布之天下而不窕。

《淮南要略》

这里明确表示作书的根本宗旨是要弃诸家之“畛挈”，要通“殊类”，而不循“一迹之路”。不守“一隅之指”。这是要打破传统的学派壁垒，消除固有的门户之见。因此，不但《淮南子》在许多篇目、多项论述中就融汇着多家的各种观点，而且就决定了全书具有广征博引，遍采先秦诸子的理论表现形式。

《氾伦训》说：

“夫弦歌鼓舞以为乐，盘旋揖让以修礼，厚葬久丧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兼爱尚贤，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而杨子非之。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杨子之所立也，而孟子非之。趋舍人异，各有晓心。故是非有处，得其处则无非，失其处则无是。”

这里通过是非的相对性来肯定各派学说各有其价值，从而显示出作者对待先秦诸子的客观态度。《说山训》说：“天下无粹白狐，而有粹白之裘，掇之众白也”。这个生动的比喻，被我们视为其思想的综合性。仔细分析这句话可以看出《淮南子》看重的是集“众白”而成“裘”既要成“裘”。从全书来看，对百家兼容的态度是贯穿始终的。我们从书中具体的征引情况及其与诸家的关系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下面就举以大端介绍《淮南子》对先秦重要几家的取去情况以见它的思想渊源。

二.《淮南子》引先秦诸子的情况

《淮南子》引用了大量的先秦诸子文献，考查这些文献，可以推知《淮南子》的作者接触过哪些先秦诸子典籍，这是探究其思想来源较为可靠的方法。《淮南子》引用前人著作，大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直接引用，即明白地说出是引用何种典籍或是何人言辞；第二种是间接引用，即引用但不说明出处，其中有的与所引典籍文字完全相同，但更多的是对原文有所修饰，以适应文章风格。间接引用的情况较为复杂，有的与所引文献字句完全相同，有的并不完全相同，只是相似或大意相同，这实则是古人引书的常例。前一种断定为“引用”问题不大，但有些历史故事，见于多种典籍，出处就难说，它们可能源于同一更古老的文献，这种情况一般不作考虑。

对《淮南子》引用前代文献情况的梳理，前人已做过不少工作，清代学者王念孙在《读书杂志（《淮南子》）中指出了一些，杨树达《淮南子证闻》做得更加细密，牟钟鉴对《淮南子》的思想资料来源进行了概括，王云度也做了一些归拢工作。对单一文献的考证，王叔岷整理了《淮南子》引用《庄子》的情况，可以说已十分完善了。而《文子》是先秦诸子中与《淮南子》关系最为复杂的，两者文字相同处极多，据称，台湾学者丁原植对两者已做详细的比对。

杨树达，《淮南子证闻》，載《杨树达文集》第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8月 第一版。

牟钟鉴，《《吕氏春秋》与《淮南子思想研究》》，齐鲁书社，第164－170页。

云度著，《刘安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 1997年5月 第一版，第135－150页。

王叔岷,〈《淮南子》引<庄>举偶 〉， 载《道家文化研究》第十四辑，三连书店，1998年7月 第一版。

《淮南子》所引典籍范围很广，据统计直接标明引用的前人论述有《诗》、《周书》、《易》、《老子》、《庄子》、《韩子》、《曾子》、《神农之法》、《慎子》、《管子》、《春秋》、《国语》、《书》等十余种，分布于《淮南子》 21篇的15篇中。而间接引用，据杨树达在《淮南子证闻》中的不完全统计，除上述所举，还有《吕氏春秋》、《文子》、《列子》、《论语》、《孟子》、《荀子》、《商君书》、《晏氏春秋》、《左传》、《公羊传》、《公孙尼子》、《尸子》、《礼记》、《楚辞》、《韩诗外传》、《邓析子》、《墨子》、《晏氏春秋》、《战国策》、《新语》等，分别为《淮南子》21篇所引用。在所引先秦诸子文中，以老、庄、《吕氏春秋》为最多，而且《老子》多在直接称引中，八十一章中有四十二章被引用，书中约有六十余处。尤其《道应训》一篇，引《老子》原话五十五处，几乎可视为对《老子》有关章节的注释。《庄子》在直接称引中虽只有一处，但在间接称引中却触篇皆是，可谓之最。据王叔岷（《淮南子》引<庄>举偶）一文所举，今本《庄子》三十三篇，惟《说剑》之文，不见于淮南，其余三十二篇，均有称引，约为202条，再加之庄子逸文见于《淮南》者16条，《淮南子》逸文见于《庄子》者3条，《淮南子》与《庄子》并逸而见于他书者2条，共计223条。而《吕氏春秋》160篇，被称引42篇，约有明处，尤其《淮南子·时则》全篇基本取自《吕氏春秋》十二纪纪首。据牟钟鉴（《吕氏春秋》与《淮南子》思想研究）一书指出，《淮南子》全书无处不见《吕氏春秋》的影子，甚至可以说二书就是姊妹篇，迫于汉初反秦的空气压力，《淮南子》虽没有一字明确提到《吕氏春秋》，但书中许多思想和历史传说、故事、史料等都是直接来自《吕氏春秋》，《吕氏春秋》实际给《淮南子》的编写工作提供了一个直接效法的模式。除此之外，称引较多的就是儒家六经三传，据徐复观所讨，《淮南子》引《诗》最多，约二十九次，其次为《易》在十次以上，除《诗》、《易》之外，《礼》、《乐》《春秋》也都引及，而《春秋传》遍及《公羊》、《谷梁》，尤其大量援引《左氏》。

这15篇为：《原道训》、《俶真训》、《览冥训》、《精神训》、《本经训》、《缪称训》、《齐俗训》、《道应训》、《氾论训》、《诠言训》、《说山训》、《说林训》、《人间训》、《修务训》、《泰族训》等。

关于《淮南子》与先秦诸子学说的关系，我们将在其他论文中比较详细的分述，《淮南子》与各家之关系，都是需要专文研究的，绝非撮尔短文能够讲清楚，下面仅通过《淮南子》所引用的先秦诸子，以见其学说之来源。

1. 每篇所引用的先秦诸子文献的情况

1) 儒家

《淮南子》引到的儒家典籍，见于《汉志》的有《晏子春秋》、《子思》、《曾子》、《公孙尼子》、《孟子》、《荀子》、《陆贾》等。

晏氏春秋（间）：《主术训》、《齐俗训》

子思    （直）：《缪称训》

曾子    （直）：《齐俗训》、《天文训》

公孙尼子（间）：《本经训》

孟子    （间）：《览冥训》、《缪称训》、《泰族训》

荀子    （间）：《道应训》、《诠言训》、《说林训》

陆贾    （间）：《泰族训》

2) 道家

《淮南子》引用过的道家，见于《汉书·艺文志》的有《管子》、《老子》、《文子》、《庄子》、《列子》、《黄帝四经》等

管子    （直）：《道应训》

老子    （直）：《道应训》、《原道训》、《精神训》、《人间训》

《道应训》就引用了一、二、三、四、五、七、九、十一、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五、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六、三十七、三十九、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四十七、五十二、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七十、七十一、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七十八等41章，共56处。另外是《原道训》引四十二章1处，《精神训》引四十二、十七章各1处，《人间训》引四十章1处

文子    （间）：《原道训》《精神训》《主术训》《诠言训》《缪称训》《齐俗训》《俶真训》

《人间训》

参考，丁原植，《文子资料探索》，万卷楼出版社，1988，第一版。

庄子    （直）：《精神训》、《齐俗训》

列子    （间）：《天文训》、《泰族训》

黄帝四经（间）：《主术训》、《泰族训》、《原道训》、《精神训》、《兵略训》、《诠言训》

参考，陈鼓应　注译，《黄帝四经今注今译》，台湾商务印书馆　, 1995。

3) 法家

《淮南子》中引用到的法家著作，见于《汉志》的有《商君书》、《申子》、《慎子》、《韩子》（即《韩非子》）。

商君书  （简）：《要略》《淮南子》分析了《商君书》产生的背景。

“秦国之俗，贪狠强力，寡义而趋利；可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劝以赏，而不可厉以名。被险而带河，四塞以为固；地得形便，蓄积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势，而知诸侯，故商鞅之法生焉。”

《氾论训》中有一处自《商君书》。

慎子    （直）：《道应训》、《主术训》

韩非子  （直）：《俶真训》、《本经训》、《诠言训》、《人间训》、《齐俗训》、《修务训》、《泰族训》、《氾论训》、《说山训》

4) 名家

《淮南子有》“合名法”的一面，《汉志》著录“名家”著作“七家三十六篇”，《淮南子》引用的名家言，可考的有《邓析子》，见于《主术训》。

邓析子  （简）:《主术训》

5) 墨家

墨子    （简）：《主术训》、《齐俗训》、《修务训》

6) 农家

对于“农家”，《淮南子》也有引用，见于《齐俗洲》。

神农之法（直）：《齐俗洲》

7) 兵家

《淮南子》受兵家的影响，集中在于《兵略训》，其中引用先秦兵家之言，可考的就涉及到《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六韬》、《尉缭子》等。

孙子兵法 （简）：《兵略训》

孙膑兵法 （简）：《兵略训》

六  韬   （简）：《道应训》、《兵略训》

尉 缭 子 （简）：《兵略训》

8) 阴阳家

《淮南子》中没有发现直接引用阴阳家的著作，而且《汉志》所载的“阴阳家”著作，无一流传到现在。虽然从文字上已无法考查两者之关系，但是，阴阳五行思想是汉代一种普遍的观念，他们的思维中自然有一套阴阳五行的模式，《淮南子》受它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淮南子》吸收了阴阳家中的部分思想，如以阴阳二气的消长解释季节的变化，并配以五行，五方，五色，五味。五把等，将季节变化、农业生产、政治活动、人事安排等统统纳入阴阳五行相回合的框架之中，这主要反映在《时则训》一篇中，而《览冥训》、《本经训》、《泰族训》等篇中则有不少天人感应的思想。《地形训》作为中国古代重要的地理文献，其中的“大九州”说正来自邹衍。

9）杂家

《淮南子》中引到的“杂家”，《汉志》著录的有《尸子》、《吕氏春秋》等。

尸子     （简）：《俶真训》、《齐俗训》、《氾论训》、《诠言训》、《人间训》

吕氏春秋 （简）：《缪称训》、《齐俗训》、《道应训》、《人间训》、《说山训》、《泰族训》

综上所述，《淮南子》引用的先秦诸子文献达25余种，其中有“诸子略”中儒家、道家、阴阳家、墨家、法家、名家、杂家、农家等各家著作。这些典籍《淮南子》的作者都有可能见到，并做过研究，他们是《淮南子》的主要思想资料来源。所以，《淮南子》不只是“兼儒、墨、合名、法”，而是对前代思想遗产进行了全面地吸收合融合。《淮南子》对先秦诸子文献的引用是广泛的，但不是简单地照搬照抄，而是根据自己的需要加以改造，是为表达自己的思想服务。

三.《淮南子》每篇的学派归属分类

1.  道家

1) 老庄道家

综观二十篇文本的内容，以老庄思想为主干的篇章有五篇，分别是《原道训》、《顺真训》、《精神训》、《本经训》和《道应训》。

《原道训》主体是《老子》思想的推演，又融合了《庄子》的养性论。

《原道训》作为第一篇是《淮南子》的总纲，它提出了贯穿全书的最高哲学范畴“道”并对道体的特征作了详细的描述，然值得注意的是每次在道体的描述之后紧接着便是对得道之人的描述，由此引出了得道之人以无为为道要之柄。篇中还从人性本静的角度，形、气、神各处其位的生命结构角度说明无为的必然性，并以反性养生作为无为而治的必要前提。总之从全篇来看，提纲契领，涉及到许多以后各篇详细展开的问题。

《俶真训》的主旨是寻求“道”“真”的本原状态。

《淑真训》以宇宙和人类产生发展演化的历史为经，追述不同时域人对道的态度，以“真人之游”为纬，用真人与其他几种人对比，描述了道散德失，仁义沦丧的全过程，从而指出大治的根本在于“执道”，举事顺道，而道是什么？这就是“至道无为”。而无为的实际内容则是“外从其风，内守其性”，只有主观上使“性命之情有所安”再加上客观的时与命，便能达到无为而无不为的“至德之世”。

《精神训》的主旨是追求精神自由，使心、神、形无累。

《精神训》从自然发生论的角度阐述了人生命的来源和构成要素，开篇即提出法天顺情的根本，把“宁”与“静”作为人必须恪守的原则明确提出来，由于精神来自天，且不与物散，代表生命的本质，所以养神贵于养形，而养神的根本在于合乎道性，即保持人清净活愉的天性，这就要求人克服自身情与欲引起的嗜欲，通过“原心返本”达到对“道”的体认，而得道的目的一方面在于达到“真人”境界，而另一方面则在于以此清净之性而达到“为天下仪”的目的。

《本经训》融老庄思想于一体，主旨是体道返本，无为而治，不失人的自然之性。

《本经训》以太古至人的清净无为之治同三王五帝的仁义之治，末世君主的暴政进行鲜明对比，提出无为而治乃“道治”，是天下长治久安的根本法宝，而仁义礼乐只是救败的治标之术，并指出实现无为而治的关键是君主去除贪欲，修性正身。

《道应训》是一篇注解老庄思想的文章，通过五十多则小故事从静态的历史事实中对以无为为核心的道治进行了经验的验证。只有一处引证了《庄子》，但全文不妨为一体。

这五篇文章立意的共同之处是：对儒墨等家予以讥讽，加以攻击，认为它们的学说不足以为治。

这五篇的文章中，最为激越如下：治在道，不在圣。《原道训》（儒墨）缘饰《诗》、《书》，以买名誉于天下。《俶真训》孔、墨之弟子，皆以仁义之术教导于世，然而不免于儡。身犹不能行也，又况所教乎？《俶真训》藏《诗》、《书》，修文学，而不知至论之旨，则拊盆叩瓴之徒也。《精神训》仁义礼乐者，可以救败，而非通治之至也。《本经训》立仁义，修礼乐，则德迁而为伪矣。《本经训》

2) 黄老道家

蒙文通先生在《略论黄老学》一文中，曾判断《淮南子》中的《主术训》和《齐俗训》是黄老思想为主线的文章。他通过对黄老思想与周秦各派思想的同异比较之后，认为黄老思想有四个要点：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言兼形名，理归仁义。他的判断就是根据这四个要点而得出的结果。汉初的司马谈在《论六家要》中曾论及“道家”时说，道家兼儒、墨、名、法、阴阳之长而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他说的道家乃是黄老道家，因为《主术训》、《齐俗训》的主旨正是这种兼善的体现。

蒙文通，《略论黄老学》，载《道家文化研究》第十四辑。

《主术训》的核心思想是寻求君主治理国政的最佳策略。其中的核心概念有：无为、势、因、法、用众等等，这些概念都是黄老思想的代表语言。

牟钟鉴在，《《吕氏春秋》与《淮南子思想研究》》，中认为《主术训》提出治国必先修身，修身要以仁义为本，这是儒家的典型公式，齐鲁书社，第166页。

《主术训》则全面论述了君主治国的根本方针一一无为而治，详细论说了无为而治的实际内容，对“君无为而臣有为”进行了具体的阐释，指出人君要最大限度地发挥群臣及众贤的能力与才智达到“无为而无不为”的目的，首先自我必须清心寡欲，去奢尚俭，掩好藏智，公正德厚为万民之表率，其次在具体行为上必须摄权操柄，循名责实，充分利用人才，使人尽其用，并借以法之公、正、平制约全体社会成员以达到天下太平的目的，以仁、义、礼、乐辅佐无为之术。从而实现“百官条通而辐辏，各务其业，人致其功”。

《齐俗训》的含义是齐同风俗的意思。此文的立意不在于探讨人与人、物与物之间的属性区别，而在于树立一种齐同种种不同以为同的思想。作者认为任何礼俗都是特定时空的产物，是为一定内容服务的，因此，礼俗虽千差万别，但来源与作用是同一的，因此，对待礼俗应“无为而治”，即一方面尊重各种礼俗，不以某一特定的礼俗标准判断其他礼俗的是非贵贱，另一方面则要因时因地制定礼法，不人为地制造不实用的礼仪形式以压抑人的本性，而循礼制礼的根本就在于以“道”为准，若天下人都能“体道返性”，淳朴的风俗自然形成，天下便能大治。

除了上述两文之外，《淮南子》中还有其他的以黄老思想为主干的文本。《氾论训》、《诠言训》也是宣扬黄老思想的载体，只不过较《主术训》《齐俗训》而言，文章写得相当的无序，颇似意识流般的政论文。“氾论”、“诠言’的含义本无定指，又似无题般的政论文。关于《氾论训》、《诠言训》的主旨思想，《要略》曾说，“稽时势之变，而与化推移”、“譬类人事之指，解喻治乱之体”。

《氾论训》则突出“无为”中因时而变的内涵，肯定历史的进步，法度的移易，主张因时因情制礼作乐，不拘泥于一偏，正如文中所说“唯无所向者，则无所不通”，强调圣人论事应乘时应变，如此才能“终身行而无所困”，“号令行天下而莫之能非”。

《诠言训》堪称一篇名副其实的关于“无为”思想的“诠言”，篇首由道体的描述引出圣人为治的根本在于无为而治。而治国同于治身，因此欲有天下，欲成霸业首先要修身反性，具体就是要身不累物，虚己游世，无欲守常。有此内治的前提，在时机成熟的条件下便可实现“外王”的事功。而外王的根本在于“执一”，“守常”，这个“一”与“常”就是“道”，而道的本质就是“无为”，所谓“无为者，道之体’。具体对人君而言，无为就是要“因”，要“藏无形”，并执无为治有为之术、执后制先之数行易简之政。

3) 儒家

综观二十篇文本的内容，以儒家思想为主干的篇章有四篇，分别是《缪称训》、《修务训》、《人间训》和《泰族训》。

《缪称训》一文的主要内容，仅仅看标题是难以知晓的，“缪称”的含义，许慎注曰：“缪异之论，称物假类，同之神明，以知所贵。”所释依然无助于理解文本的含义。对此，竟连《要略》的作者也不无体认地说：“缪称者，破碎道徳之论，差次仁义之分。”即不合道家的道德之论，而接近儒家的仁义思想。具体而言，本文的主旨是 ，以繁多不同的事例作为例证，来论述人君之自我修养，突出强调无为之治道唯在“精诚”，以真情诚仁之心感人便能达到“不降席而天下治”的效果。《缪称训》征引《易》者凡6次，明引暗引《诗》者凡4次，又熟识《春秋》的义理，在评论齐桓晋文之事时说：“齐桓举而不密，晋文密而不举。晋文得之乎闺内，失之乎境外；齐桓失之乎闺内，而得之乎本朝。”尤见体察之深。这些现象说明此文承载了一定量的儒家经学的观念。在《淮南子研究》中，孙记文认为，《缪称训》是汉初思盂学派的作品，他认为《缪称训》具有这个学派固有的特征，具体表现在：1．政治上倡导仁义观；2．处世之道耻于言利而求之大义。3．立身之道贵在至诚。这三个特征都与思孟学派的主张相吻合。

孙记文在《淮南子研究》中，研究《缪称训》与思孟学派的关系，学苑出版社， 2005年7月，　第一版172－186页。

《修务训》“修务”的含义，高诱注释说：“修，勉。务，趋。”修，重在突出“学”的分量；务，旨在阐明儒家实践理性的重要性。两者合成具有强烈的功利目的，这与荀学所倡导的重学重教、崇实际尚功利的原则是一致的。《修务训》的内容由三部分组成：一是论积极的“无为”主义，渗透着一股强烈的进取精神。这是对道家黄老思想的一种吸纳与改造。《修务训》集中阐发了“通而无为”，正面肯定了“无为”的积极内涵。得出“私志不得入公道嗜欲不得枉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权自然之势，而曲故不得容”的“无为”新说，从而使无为一方面含有尊重客观规律，顺应自然之意，另一方面又包含着对人的主观能动作用的肯定。由此作者论述了学习与修养的重要意义与作用。二是论为学日益的重要性。三是论为学可务名、可成功的实用价值。三部分逐层推进，共同统一于荀学所拥有的实践理性精神的大纛之下。例如：

“且夫圣人者，不耻身之贱，而愧道之不行，不忧命之短，而忧百姓之穷。”“夫圣人之心，日夜不忘于欲利人，其泽之所及者，效亦大矣。”这是在宣扬儒家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进取精神，与《荀子·修身篇》所说的“士君子不为贫穷追乎道”的旨趣是一致的。

“夫学，亦人之砥锡也。”“学不可已明矣。”“木直中绳，揉以为轮，其曲中规，櫽括之力。唐碧坚忍之类，犹可刻镂，揉以成器用，又况心意乎！”这分明是化用《劝学篇》而来。旨在说明为学日益、学而成器的道理。

《修务训》说：“欲弃学而循性，是谓释船而欲蹍水也。”意思是，不重视为学而依循本性发展，就如同是经过江河时弃船而只身渡水一样的愚蠢。又说：“夫鼓舞者非柔纵，木熙者非眇劲，淹浸渍渐靡使然也。”意思是绝妙的技艺是经过长期的教化而学成的。“名可务立，功可强成。”“将相不强，功烈不成；侯王懈惰，后世无名。”“自强而成功。”“人之有所务。”虽然加了一些例证，但仍然是荀学？而不舍之精神的反映。正如《儒效篇》所言：“故君子务修其内而让之于外，务积德于身而处之以遵道，如是，则贵名起如日月，天下应之如雷霆。”

所有这些都保持了荀学的传统。这个传统可归为一个中心点，即从修身始，以立业终。《修务训》与之对应的是：为学益于修身，为务建立功业。这正是荀学思想学说的主要特征之一。

《人间训》通过四十多则关于祸福、存亡、得失、利害相反相成的故事揭示把握祸福转化之机。《人间训》的核心内容是：以变异为纲，以损益为目，以朴素辩证法为方法论，以史实和例证为说理武器，论述人间凶吉、得失互变之理。这些辩证之理包括：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或有功而见疑，或有罪而益信；或夺之而反与之，或与之而反取之；或有罪而可赏，或有功而可罪；或誉人而适足以败之，或毁人而反以成之；或贪生而反死，或轻生而得生；或争利而反强之，或听从而反止之；圣人行之于小，则可以覆大，审之于近，则可以怀远；或类之而非，或不类之而是，或若然而不然，或不然而然者等等，可谓遍识人间幽明之道，以期达到指示世人行己立身和待人接物辩证考索的目的。并且在论理过程中，也生发出明显的忧患意识，以期世人怀谨慎之心而应权变之状。由此可推知，《人间训》的主旨思想是《易传》思想。

参考 潘雨延，《论尚黄老与<淮南子>》，载《道家文化研究》第一輯。潘雨延先生认为《淮南子》思想和“九师易”有关，属先秦汉初易道思想的发展．他的主要意思是说，《人间训》曾两引《易》来说理。一是明损益之变时，引孔子读《损》、《益》的感受为证。二是明人间互变之理时，引《乾》之初九爻辞和九三爻辞并解释二爻的含义作为理论的依据。这正好印证：淮南九师善于在对立互转的语境中，探讨《易》卦的本义和究明人间的事理。潘先生认为《人间训》是淮南九师的著作．

从文本的内容倾向看，《人间训》显然是儒家思想的体现。首先，对孔子极尽赞美之辞。如：“孔子以三代之道教导于世，其后继嗣至今不绝者，有隐行也。”其次，重申仁义的伦常作用。如：“仁者，百姓之所慕也；义者，众庶之所高也。”再次，对推行儒家之道而失败的国君进行辩解，全然维护儒家的利益。如：“夫徐偃王为义而灭，燕子哙行仁而亡，哀公好儒而削，代君为墨而残。[…]四君独以仁义儒墨而亡者，遭时之务异也。非仁义儒墨不行，非其世而用之，则为之擒矣。” 这情形当然是站在儒家的立场上进行的论说。虽然文中也曾两次征引《老子》六十二章和四十四章中的话语来说理，然只有理性的功用，而不具备思想归属的作用。

《泰族训》泰族的含义，许慎注释说：“泰言古今之道，万物之指，族于一理，明其所谓也，故曰泰族。”这个注释最大的缺失是没有指明“族于哪一理”。《要略》的解释为我们明了“族于哪一理”提供了线索，它说：“《泰族》者，横八极，[…]总万方之指，而归之一本，以经纬治道，纪纲王事。[…]德形于内，[…]乃以陶冶万物，游化群生，唱而和，动而随，四海之内，一心同归。故景星见，[…]麟止郊野。德不内形，而行其法籍，专用制度，神祗弗应，福祥不归，四海不宾，兆民弗化。故德形于内，治之大本。此《鸿烈》之《泰族》也。” 据这一段，分析它的主要意思是：《泰族》的论说经天纬地，总归一理就是“德形于内”。如果统治者做到了“德形于内”，那么四海就归顺；如果“德不形内”，那么四海则不宾服，兆民不感化，所以，“德形于内”就是治国的根本。由此可知，“族于一理”的内容即是“德形于内”。何谓“德形于内”呢？“德形于内”就是指儒家的仁义之道。具体地说，《泰旅训》的主旨内容就是论述儒家仁义之道的现实功用。因此，儒家思想构成本文的肌理。

以上分析是针对内容而言的。就文本结构而言，《泰族训》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由“此《鸿烈》之《泰族》也”这句话可推知，本书的作者认为：《泰族训》是整部书的总结。这就意味着刘安主编这部书的用意是明确的，即起于道家的《原道训》，终于儒家的《泰族训》。联系全书的诸子思想构成看，虽然称不上是“儒道互补”，但可以说是儒道地位平等之像的昭示。

4) 阴阳家

综观二十篇文本的内容，以阴阳家思想为主干的篇章有四篇，分别是《天文训》、《地形训》、《时则训》和《览冥训》。《天文训》、《地形训》、《时则训》可视为是阴阳学派的义理的展示，而《览冥训》则是一篇应用义理和阐发义理的文章。《天文训》、《地形训》、《时则训》历叙天地、四时、阴阳之象，是对古代天文学、地理学、物候学的总结，其中的《时则训》基本是由《吕氏春秋·十二纪》的纪首汇集而成。

在《要略》中如是说：《天文》者，所以和阴阳之气，理日月之光，节开塞之时，列星辰之行，知逆顺之变，避忌讳之殃，顺时运之应，法五神之常，使人有以仰天承顺，而不乱其常者也。《地形》者，所以穷南北之修，极东西之广，经山陵之形，区川谷之居，明万物之主，知生类之众；列山渊之数，规远近之路，使人通回周备，不可动以物，不可惊以怪者也。《时则》者，所以上因天时，下尽地力，据度行当，合诸人则，行十二节，以为法式，终而复始，转于无极，因循依仿，以知祸福，操舍开塞，各有龙忌，发号施今，以时教期，使君人者知所以从事。

《览冥训》通过阐述自然界与人类社会中万事万物的相互关系和固有的运动变化规律，来论证人类必须使自己的精神返回“天道”，用“至精”之气与天道沟通，象天道一样无为、无事，这样才能治国安邦，否则，便要招灾引祸，国灭家亡。

在《淮南子研究》中，孙记文如下的三个理由来论《天文训》、《地形训》、《时则训》和《览冥训》是阴阳家的著作。第一、显然，这四篇文章所论的核心问题集中在察星辰之变、时序之变、地舆之变及幽明之变等涉及阴阳消息、盛衰怪迂的数术学领域。这些话题正是《汉志》所言的先秦阴阳家所擅长的话语。第二、这四篇文章所预设的主要言说对象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圣人，而是方士。第三、思维方式与先秦阴阳家的思维方式一致

5) 兵家

二十篇文本中，以兵家思想为主干的篇章有一篇，是《兵略训》。

《兵略训》显然是兵家之言。该文比较详细地阐述了古代军事思想的要旨，主要体现在于战争实为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兵法策略、用兵之道和战争理念。其内容表现出汉人较高的军事哲学思想，是研究古代军事史必不可少的文献资料。

以上着中整理分析了《淮南子》每篇的学派归属分类。《淮南子》的20篇之文章中《说山训》、《说林训》的学派归属是相当难以确定的。《说山训》、《说林训》以“山”、“林”为喻，说明其内容罗列各形各类事例与道理犹如山林，正如《要略》说：“所以窍窕穿凿百事之壅遏，而通行贯扄万物之窒塞者也。”其中《说山训》累列达八十余则，而《说林训》则有九十多则，虽每则各说一理，但基本不离道的主旨。徐复观先生注意到，《说山训》、《说林训》收录的文字是当时流行的“格言嘉话”，具有“箴言集”的性格。而孙记文在《淮南子研究》中，进一步判断《说山训》、《说林训》是汉初纵横家思想家们的作品。

徐复观，《两汉思想史》第二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177页。

孙记文，《淮南子研究》，学苑出版社， 2005年7月 第一版，222－223页。

据上述的内容，《淮南子》一书的诸子思想是当以道、儒、阴阳三家为主干的，然亦不偏废其他学派思想的存在。实际上，《淮南子》对法家、墨家的思想亦时有提及，只不过因两家思想在当时已经被边缘化，故没有专门的篇章加以阐说。但是，《淮南子》对两家思想是非常重视的，它采用了不同的策略来展示这两个学派的思想要领。

就法家思想而言，《淮南子》采取了批判的态度来加以反思。这种态度与当时思想界的共同认识是一致的。秦亡之后反法的空气浓厚，但“汉承秦制”，法家思想在实际政治中所引起的作用还相当大，《淮南子》书中对此有集中的体现。该书一再申明德为主、刑为辅的思想，显然就是对法家思想的一次重新认识和利用。即使它所宣扬的“无为”理论，也并不是彻底屏弃法家思想，而是在批判的基础上，对之加以修正和扬弃，以利于统治思想的完善和长久。也就是说，“无为”理论与修正后的法家思想并不存在矛盾。因此，《淮南子》对法家思想持一种批判的吸收观。

为君之道在于循名责实，因材授官；群臣守职，百官有常。这是申、韩等法家的一贯主张。以法治国，法不避贵。不以君意行赏罚，不以私志入公道。不因循守旧，而要因时变法，反对贵古而贱今。这些法家的主张，《主术训》和《泰族训中反映得最为充分》，其他篇中亦随处可见。

就墨家思想而言，《淮南子》以兼容的气度加以吸收。有的学者研究指出，《墨子》的“兼爱”、“非乐”、“节用”、‘“节葬’”、“非攻”、“尚贤”等政治思想，在《淮南子》中都有充分的发挥。但是，由于墨家学派“苦行僧”式的精神难以为人接受，因而战国末期时，墨学就已经式微；至汉初时影响力更加有限，致使墨家思想在《淮南子》中并不占主流地位。 总之，占主流地位也罢，不占主流地位也罢，《淮南子》贯彻的理念是对所有学派思想的肯定和吸收。所以，它对各家思想采用的是相争相融、平等互进的态度。

陈广忠，《中国道家新论》，黄山书社，2001年11月 第一版，369－385页。

察辩之学中的“类不可必推”和名实关系若干论述，显系受了墨家和名辩思潮的影响。书中提倡节俭和薄葬来自墨子。《主术训》关于瞽师有以言白黑，无以知白黑的话，是截取《墨子·贵义》的文句。《说山训》关于利之中取大，害之中取小的观点。《说林训》关于五行相胜要有数量条件的说法，皆采自墨经。

【참고문헌】

严可均校辑,《淮南子叙》, 载《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中华书局， 1958.

徐复观，《两汉思想史》第二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杨树达，《淮南子证闻》, 載《杨树达文集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牟钟鉴，《《吕氏春秋》与《淮南子思想研究》》，齐鲁书社，1987.

王云度，《刘安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 1997.

丁原植，《文子资料探索》，万卷楼出版社，1988.

孙记文，《淮南子研究》，学苑出版社， 2005.

陈鼓应注译，《黄帝四经今注今译》，台湾商务印书馆，1995.

陈广忠，《中国道家新论》，黄山书社，2001.

王叔岷，《淮南子》引<庄>举偶， 载《道家文化研究》 第十四辑，三连书店，1998.

蒙文通，《略论黄老学》，《道家文化研究》 第十四辑，三连书店，1998.

潘雨延，《论尚黄老与<淮南子>》，载《道家文化研究》 第一辑, 1992

【摘要】

《淮南子》与先秦诸子关系

― 以引用文献和各章分类为中心 ―

尹志源

《淮南子》是汉代初期淮南王刘安与他的门客所编著的一部文集。先秦，秦汉时期对道家思想研究的重要资料。《淮南子》是战国末期以后，文化分裂与融合的学术背景下，吸收融化了诸子百家的思想，而且体现了汉初流行的黄老思想的基本精神。对内容来说，不但《淮南子》蕴含着多样的主题，广泛的关心分野以及诸子百家的思想，而且在各章探讨的主题是，几乎包括道家，儒家，法家，阴阳家，名家，兵家，墨家，农家，小说家，从横家，等先秦胎动的所有学术思想。本小论文经过在《淮南子》中被引用的文献和各章的学派分类分析，初步考察《淮南子》与先秦诸子关系。这是为追溯《淮南子》思想渊源的基础性工作，而且以后对《淮南子》正确了解和评价有一些帮助。

【主要语】淮南子，诸子百家，黄老